她留一头短得贴着头皮的头发,不是专业师傅剪理的板刷,没有任何发绺点缀与造型,也没有把整体或局部染成或黄、或红、或褐、或蓝的时髦;她的头发不像大病初愈的那种稀而软。头发大约有一厘米长,如小男孩的一样,但不似城市里的男孩。城市小孩不到半岁,就有别致的发型了,父母疼爱独生子女,巴不得在肚子里那会就给他或她打扮得独领风骚、与众不同。她的头发像农村最一般最普通的男娃,前后左右高矮一致,齐刷刷,圆不溜秋,毫无式样。
要不是她还在大学读书,她就会像暑期那样,把头刮得光光的,一毛不剩,像一百瓦的大灯泡,闪闪发亮。
暑假里,她的头上毫发不存,像尼姑,真是蚊子在上面都要打跟斗。那时,她不打伞,也不戴草帽,她戴的是一顶斗笠,平平常常半新不旧的农家斗笠。她往往独自一人漫步街头,没有伴侣。她穿一身素净到极致的谷白色粗布衣裳,没袖子的坎肩,让两个滚圆的肩膀显露在外面,裤脚倒长不短,在白嫩的腿肚子那里摇摆。她脚踏波鞋,这鞋与她的穿着、头型很不协调,好在她脖子上挂了一个白色V66手机,勉强与波鞋有了一点呼应。走在街上的时候,别人真弄不明白,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来到阴凉地方,她把斗笠摘下,露出光光头顶,那时街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会把目光转过来,怪异地盯着她,或惊诧、或议论,好似她的光头招惹了他们。有的人以为她是时装模特,因她身材抽条,步态轻巧,双目漠然;有的人猜她患了病,在接受化疗。她若无其事,毫不在意,自走自的路,旁若无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