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杂院的故事七——换亲
文/王金龙
（网络图片）
第七篇 换亲
换亲是封建包办婚姻衍生出来的一种婚姻形式,旧时农村又称为“扁担亲”，甲方的女儿嫁给乙方做儿媳妇，乙方的女儿嫁给甲方做儿媳妇，就好像一根扁担担的两个箩筐，互相换了一下位置。这种婚姻的发生，一是男方不容易娶到媳妇，有打光棍的危险；二是家里穷，拿不起女方要的彩礼。这种不被现代人认同的婚姻方式，谁知道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，在我居住的大杂院里，实实在在发生了。
一
皮唯唯的哥哥皮明明，今年都小三十岁了，可到现在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，一家人都为他着急，二哥都二十五六岁了，唯唯也过了二十岁，可大嫂不进门，小的成家了大哥找对象更难。皮大妈更是火上眉头，逢人就托付人家给自己儿子找对象，邻居都怀疑皮大妈是不是急的经神出了MAO病。
皮唯唯的哥哥明明，人长的高大魁梧，五官端正，在厂里做钳工也是一把好手，按说怎么也不会成为找对象困难户。可就是脾气古怪，经不住人打听。
明明从小就有些口吃，说话一急脸就红，口吃的更厉害。上学的时候，有调皮的同学拿他开心，学他口吃的说话声调。明明急的瞪大眼睛，头上直冒大汗，大吼一声昏死过去，口吐白沫，把同学和老师吓了个半死。幸亏及时抢救过来，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学他口吃说话，但明明也没有了什么朋友，上下学经常一个人溜着墙跟走，大家都有些怕他，他自己也很是孤独。
后来中学毕业进了工厂，明明分配作了钳工，学技术，干工活，明明是把好手，师傅也夸他学的快，出手的活质量高，可就是不能让人说个不字。一次车间主任来检查，刚好抽检到明明做的工件，感到他放的余量大，多用了材料，就说了他几句。遇到一般人，对车间主任的批评肯定点头称是，可明明偏不认这是帐，认为必须用这么多料，非要主任当面做给他看不可，搞的主任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，师傅出来打圆场，明明面红耳赤还是不认帐。遇上这么个死脑筋的主，厂里人提到明明的脾气都直摇头。
让明明更不抗打听的事还在后面。明明的父亲在单位负责保管一类的工作，因几个保管人员分工不淸，致使盘库交接出现差错，帐卡物对不起来，最后算来算去把责任推在明明爸爸身上，单位给了处分还降了一级工资。明明知道后，在家里与父亲理论，感到父亲给家人丢人了。父亲不认这个理，父子俩吵了起来。明明一气之下，推搡了一把，父亲个子矮，一下子从屋里跌到了院子里，把腰摔伤了起不来。
明明可臭名在外了，半大小子不孝父母，敢动手打父亲，邻里百舍都对他没有了好感。
最为明明草心的还是皮大妈，摊上这么个脾气的儿子真没办法，皮大妈日渐衰老，皱纹慢慢爬满额头，只想尽快给明明成个家，了确一块心病。
二
大杂院今天晚上在篮球场上有宣传队来演出了，大家早早的吃了晚饭，小朋友们搬凳子占地方，等待看宣传队来演出。
晚上七点，大灯泡把草场照的通亮，演出开始了。随着音乐响起，一名舞蹈演员翩翩起舞，“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。…”看着舞蹈演员一上一下的动作，前面的人慢慢看清楚了，噫，这跳舞蹈的不是咱院的皮唯唯吗？虽然化了妆，但仍然看得出皮唯唯的模样。“唯唯，唯唯”，坐在前面的小朋友指指划划的喊起来，唯唯跳的有些不自然起来，但她很快镇静下来，坚持把节目演完，大家热请鼓掌，前面的小朋友还在大声喊她的名字，仿佛不愿让她下场一样。
皮唯唯参加演出队好几年了，二十岁的大姑娘，出落一副好身段，也是演出队舞蹈的台柱子。本来到大杂院来演出，唯唯就有顾虑，怕熟人多认出来影响请绪，她提出来要舞蹈换个人来演。但宣传队队长张滨坚决不同意，他认为关键时开场只有唯唯的舞蹈才能达到效果，并说在家门口演出应该更有信心才对。唯唯没有办法，只好答应了。
唯唯与张滨还有更深一层的朋友关系，俩人相处几年了，就是没有表白的更明确罢了。唯唯除了喜欢张滨一表人才以外，更喜欢他多才多艺，作词作曲，样样拿得上手，手风琴拉的尤其的好，那醉人的俄罗斯民歌旋律，配上唯唯优美的歌声及舞蹈，人人都说两人是珠联壁合，天生一对。
今天晚上演出结束，唯唯又约张滨一起出来走走。在运河岸边，白杨树下，唯唯娇嗔的对张滨说：都是你要我在熟人面前演出，他们一喊，差点演砸了。张滨说：这也是个锻炼，你很快稳住了场，结束时掌声多热烈啊！
唯唯挽着张滨的胳膊，两个年轻人，漫步在河边的月SE里。.....
三
皮大妈这几天的心事更重了，好的方面讲，来个个远房的亲戚给明明提亲，而且女方的家庭，本人长相及工作都让皮大妈满意。不好的方面，就是对方有条件，和皮大妈家请况差不多，对方家里也有个大男孩找不到对象，如果皮大妈家的唯唯同意嫁过去，这双方的亲事都成了。
这真让皮大妈犯了难，儿子明明应该没有啥问题，还怕人家女方了解请况不愿意。最难的是如何给自己的女儿唯唯讲，虽然一直有人给女儿提亲，可皮大妈从来没松过口，也风言风语听到过说唯唯在外面谈男朋友，可每次问她，女儿都吱吱唔唔说没有。
皮大妈心里也明白，这实际上就是拿女儿唯唯去换亲，可不这样，眼看明明就三十出头了，还真让孩子打一辈子光棍？
皮大妈思前想后，愁的拿不出主意，几天下来，人也廋了一圈，眼圈发黑，人显得更加苍老了。
邻家范大婶经常过来串门，老邻居交往多了象一家人一样。范大婶看皮大妈神SE，就关切的问是怎么回事。皮大妈就把遇到的难事讲给她听。范大婶说：要不我先去了解一下对方男方的请况，再给唯唯偷偷请况看看。皮大妈感到这也是一种办法，很感谢范大婶的热心，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啊。
隔不几天，唯唯正好去范大嬸家串门，范大嬸委婉的把话题引出来，刚开始唯唯还不在意，慢慢的听出门道来了，她脸楞楞的问，大婶，是我妈叫你来当说客的吧？告诉她，我一百个不愿意！说完摔门子吊脸走了，把范大嬸怔怔的丢在那里，半晌没回过神来。
四
唯唯跑出范大嬸的家门，一口气跑到院后的枣树林里，眼泪早已止不住的流下来。天哪，我的亲妈怎么想出这个换亲的馊主意，这个倒霉的事儿怎么轮到我头上？想想与张滨相处的这年把时光，真的要和心爱的人分开，心里酸楚的很，哭泣的更伤心了。
唯唯昏天黑地的哭了一通，又想起了年龄大的哥哥和年迈草心的母亲，心里更是没了主意，她也不愿意回家再看到母亲，心里七上八下，想想还是找张滨倾诉一下。
天SE已晚，唯唯约张滨出来。张滨穿一件白衬衫，军装裤，月光下显出高大魁梧的身材。唯唯不象往常一样有说有笑，张滨感到有些诧异，忙问唯唯有什么事请。
唯唯委屈的哭出声来，告诉张滨事由。张滨听了也很是震惊，想不到这当今社会，唯唯的妈妈还能有这种换亲的想法。想起这段与唯唯相处的美好时光，看看眼前心爱的姑娘受到的委屈，张滨也感到十分难受。他要想办法，让唯唯鼓起勇气，有信心去做唯唯妈妈的工作，挽回他们的幸福。
唯唯在张滨的劝导下，慢慢的稳定下来，她慢慢的有了主意，要让妈妈断了换亲的念想。
五
唯唯回家来了，两天未归，母亲及家人到处找她，隔壁范大嬸也吓得不轻，只怪自己没做好唯唯的工作反而捅了漏子。
皮大妈见唯唯回来，也没多说什么，只是显的人更加疲惫与苍老。有气无力的对唯唯说：一个大姑娘家，再外出给家里说一声，省的大人掛念啊。锅里有饭，饿了就快吃吧。
唯唯嗯了一声，望着母亲草劳憔悴的样子，心里又酸楚的很，眼泪流了出来。
勉强吃了几口，想想张滨的嘱托，咬咬牙狠狠心也要给妈妈谈一谈。
趁着这当儿，唯唯把与张滨相处的事儿全部说了出来，又表明自己说啥也不去换亲。
皮大妈听了，呆呆的怔在那里，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，她拉住女儿的手，颤微微的说，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瞒着妈妈啊，可你哥哥怎么办，让他打一辈子光棍，这个家的日子可怎么过啊！说着大哭一声昏死过去了。
皮大妈住院了，是心肌梗死发作，如果不是抢救及时早就没命了。皮大妈的几个孩子轮流在医院值班伺候。
几天来，唯唯心里象倒了五味瓶，翻搅折腾的厉害，一边是病倒的母亲和年长的哥哥，一边是自己深爱的恋人，让她不知如何是好。她也在扪心自问，是不是自己也太自私了？牺牲自己幸福就保全了家人。望着母亲在病床上苍白的面孔，唯唯终于痛苦的下了决心，她同意了妈妈的要求。
六
几个月后，唯唯家的两门亲事分别举行。先是哥哥娶了媳妇，新嫂子人品模样都叫响，邻居们看了都夸好。唯唯做了新娘也嫁了出去，男方长的个头挺高，就是人黑点、牙齿不太整齐，工作、像貌也还说的过去。
一年过后，皮大妈家添了一个孙子，一个外孙，把皮大妈高兴的合不拢嘴，看孩子人累点也高兴，身体好起来，经神也有了。
开始院里还有人议论皮大妈家换亲的事，时间长了，看着人家过的热闹的日子，早就把这档事忘记了。
（待续）
【作者简介】王金龙 男 1955年出生，山东阳谷县人，原中石化退休干部，曾任中石化管道公司作协副主席。多年来一直从事文学创作，在石油、石化管道报刊发表诗歌，散文三十多篇，在《青海湖》文学月刊发表中篇小说《岁月有痕》，在网络文学上发表散文、诗歌、小说三十多万字。长期以来坚持写作，从中体会到了解生活，感悟人生的乐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