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圆脸中年妇女在给一个女士削发，圆脸叫老人爸爸，而站在理发椅边上正在刺绣的另一个圆脸女子，跟理发师是姐妹俩。理发师看上去比刺绣的大一点点。有意思的是，另一个站着的老太太是她们的妈妈，妈妈也是理发师，在国营理发店理了40年，又跟女儿一起开店10年了。

     老太太五十年的理发经历，让我感兴趣。但老太太给我理，我又放心，又不放心。放心的是她的技术，50年该理多少头啊，我这个头还不是小菜一碟！不放心的是，你都七十多岁了（我没问年龄，一猜也过古稀之年），你眼神能行吗？再说手不抖吗？我才四十多岁就有点花眼啊。

     我忐忑着坐在老式理发椅上。理发开始，我才发现担心是多余的。老师傅手法果然了得，她拿着电推子很稳，一推下去，不再用第二下。完全不像有些理发师那样来回补救，一就是一，二就是二，每一下，都那么果断，不游移。真如卖油翁的境界，油自钱孔入而钱不湿。是唯手熟尔的境界。

    我的胡子硬，一般的理发师都愁刮，我也一般不让他们刮，怕刮破脸。而这个老师傅问我刮不刮脸时，我爽快地答应，躺在老式理发椅子上，仿佛回到了久远的过去，现在这样的场景已经很少见到了。老师傅给你抹剃须肥皂、热毛巾捂……刀法娴熟，来回那么几下，就给刮得干干净净，而且不生疼，很舒服。刮完，她对我的胡子提意见：你的胡子也不是硬，就是长的不顺撇，刮着老不干净。

    现如今，刮脸一般没有用刀子旋抠耳朵的了，这是传统的技艺，而老太太竟然用刀子在我耳朵里那么一旋，这一旋仿佛触动了我浑身的神经，感觉是一种彻底放松。我说这手艺该快失传了吧。老太太说，差不多。没有人肯下工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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