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抢效节军：五代最能打的侍卫亲军队伍从兴盛到覆灭史
文/老张在路上
唐昭宗李晔光化元年（898年）九月，魏博节度使罗弘信去世。魏博军推其子节度副使罗绍威为留后，得到唐昭宗认可并任命为节度使。
天祐二年（905年），魏博牙军李公佺作乱。天祐三年（906年）罗绍威向朱温求救。罗绍威在朱温的援助下，诛杀魏博牙兵。《旧五代史·罗绍威传》：“天祐三年正月五日，太祖亲率大军济河，声言视行营于沧、景，牙军颇疑其事。是月十六日，绍威率奴客数百与嗣勋同攻之，时宿于牙城者千余人，迟明尽诛之，凡八千家，皆赤其族，州城为之一空。”
至此，从田承嗣开始设牙兵，延续140多年的魏博牙兵之患得到根除。
然而，仅仅过去6年，晚唐五代史上为患甚烈的“牙兵”又一次死灰复燃……
一
第一支牙兵是公元763年田承嗣所设立，这一年是唐代宗李豫广德元年，安史之乱刚刚结束。
田承嗣出身雁门田氏，世为卢龙军裨校。跟随平卢节度使安禄山，屡立军功，率军攻陷洛阳。安史之乱平定后，归降朝廷，拜魏博节度使。而后田承嗣割据一方，不听朝令，魏博镇俨若独立王国。
唐大历十四年（779年），田承嗣去世，传位于侄子田悦，开启藩镇世袭的先例。
《旧五代史 罗绍威传》对此总结道：“至德中，田承嗣盗据相、魏、澶、博、卫、贝等六州，召募军中子弟，置之部下，号曰‘牙军’，皆丰给厚赐，不胜骄宠。年代浸远，父子相袭，亲党胶固，其凶戾者，强贾豪夺，逾法犯令，长吏不能禁。变易主帅，有同儿戏，自田氏已后，垂二百年。主帅废置，出于其手，如史宪诚、何全皞、韩君雄、乐彦贞，皆为其所立。优奖小不如意，则举族被诛。”
牙兵，即亲兵或卫兵，是唐末和五代时期特有的一种军士名称。
亲军我国自古有之，而五代十国的牙兵，则是中唐以后节度使私兵，是节度使专兵的产物。
亲卫为什么称牙兵呢？这是从“牙旗”一词引申出来的，牙通衙，古代大将出镇，例建牙旗，仗节而行，因而他们的官署称牙，后作衙。唐朝节度使是独镇一方的将帅，他们出镇，赐双旌双节，行则建节，树六纛。援古例称官署为牙，称所树之旗为牙旗，称所居之城为牙城，所居之屋为牙宅，称朝见主帅为牙参，称所亲之将为牙将，卫队为牙队，而亲兵则称牙兵。
田氏任魏博节度使50多年，历经6人四代。田氏之后，先后有史宪诚、何进滔、何弘敬、何全皞接任。其中何氏一族统治魏镇长达41年。
何氏之后，韩君雄继任魏博节度使，这时已经是唐僖宗时代了。韩氏传了父子两代后，乐彦祯接管魏博，因为乐彦祯之子乐从训机怒了魏博牙军。乐彦祯因害怕牙军兵变，出家为僧。
魏博牙兵先是推赵文弁为留后，赵文弁拒绝和乐从训交战，魏博士兵又杀了赵文弁，另推将领罗弘信为魏博节度使。
罗弘信归顺朱温，引起和朱温争霸的李克用不满。公元896年，李克用大举攻打魏博军。朱温出兵相救，俘获李克用儿子落落，交给罗弘信，落落被魏博人杀死。从此，河东李克用常年攻打魏博，魏博只有依附朱温才得以生存。
光化元年（898年）九月，罗弘信去世，其子罗绍威接任。然后就是文章开头所说的天祐二年（905年），牙军李公佺作乱。天祐三年（906年）罗绍威向朱温求救。罗绍威在朱温的援助下，诛杀魏博牙兵。
二
朱温与罗绍威联手诛杀魏博牙兵6年后，此时唐朝已经灭亡，后梁也建立数年。
后梁乾化二年（912年）六月二十二日，朱温被亲生儿子郢王朱友珪杀死。仅仅半年后，朱温另一个儿子均王朱友贞于凤历（朱友珪年号）元年（913年）一月，起兵讨伐朱友珪，朱友珪知道自己不能逃TUO，就让马夫冯廷谔将自己与皇后张氏杀死。
朱友贞之所以敢发动政变，从朱友珪批股底下抢来皇帝的宝座，一是因为朱友珪通过弑父而登位，未能得到后梁功臣宿将的拥戴；二是因为朱友贞与姐夫赵岩、表兄袁象先密谋政变时，得到魏州（治今河北大名）魏博节度使杨师厚的支持，使他没有了后顾之忧。
杨师厚是颍州斤沟（今安徽省太和县斤沟集）人，正史上没有记载他的家族往事，大概就是一般农夫之家。
杨师厚人生经历中的第一任长官是唐末小军阀李罕之。
李罕之是陈州项城（今河南项城）人，出身农家。李罕之小时候曾读过几年书，但没有学成什么功名。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落发为僧，因为行为无赖，没有什么寺院能容下他。他就流落到酸枣县（今河地延津）当了乞丐，上门求人家给以施舍，然而要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，李罕之讨饭，没有人家愿意施舍饭食给他吃。李罕之羞惭之下，毁僧衣、掷盆钵，做起了强盗勾当，从此打家劫舍为生。
黄巢起义爆发，李罕之加入黄巢起义军。等到黄巢军渡江南下后，李罕之带兵TUO离黄巢归附唐朝廷，淮南节度使高骈举荐李罕之为光州（今河南潢州）刺史。
李罕之在光州刺史任上一年后，被蔡州（今河南汝南）秦宗权攻击，城池失守，李罕之弃城依附河阳节度使诸葛爽，诸葛爽封李罕之为怀州（今河南沁阳）刺史。
884年（中和四年），诸葛爽任命李罕之为河南尹、东都留守。这一年，李克用经历了上源驿之难，收军西归，路过洛阳。李罕盛请款待李克用，两人因此结下请谊。
886年（光启二年）冬，诸葛爽去世，部将李罕之、刘经、张全义推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为帅。刘经害怕李罕之不好控制，自己引兵镇守洛阳。李罕之、张全义合力攻向河阳，被刘经击败。李罕之与张全义退到怀州自保。
秦宗权派蔡州将领孙儒攻陷河阳，诸葛仲方投奔宣武节度使朱温。孙儒被朱温所败，弃河阳回军蔡州。李罕之与张全义趁机收罗孙儒散兵，并向李克用求援，归顺了河东。
李克用派泽州刺史安金俊率骑兵帮助李罕之，李罕之攻下河阳。李克用任命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、同平章事；又任张全义为河南尹、东都留守。
888年（文德元年）春，张全义出兵突击河阳，李罕之毫无防备，逃往太原。李克用任命李罕之为泽州刺史，仍为河阳节度使。李罕之降晋时，挑选他部下经兵百人献给李克用，杨师厚就在其中。
然而杨师厚在晋军中并没有什么大作为，按照欧阳修《新五代史》中的说法，“无所知名，后以罪奔于梁。”
杨师厚因犯罪逃奔朱温，李克用是朱温一生的敌人，按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一般规律，朱温任命杨师厚为宣武军押衙、后迁任曹州刺史。
三
别看杨师厚在李罕之、李克用手下不显山不露水，似乎在那个刀光剑影的时代没有存在感。那是因为他暂时还潜存在普通人的世界里，还正在积蓄力量。其中最关键的是，杨师厚没有遇到他命里的“明主”朱温，这和三国时代的诸葛亮没有遇到刘备有些相似。虽然这两对人物并没有什么可比新，但基本的道理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。
在后梁，杨师厚有了用武之地，他的潜藏的能量也得到尽请的发挥。
唐天复二年(902)，杨师厚随朱温到岐下迎接唐昭宗，凤翔节度使、岐王李茂贞以劲兵出战，被杨师厚打败。
天复三年（903），杨师厚大败平卢节度使王师范，前来救援的淮南杨行密部将王景仁。王师范投降，淄青并入朱温的势力范围，为其篡唐自立增添了实力。此战胜后，杨师厚加检校司徒、武宁军节度使。天祐元年（904年），加诸军行营马步都指挥使。
天祐二年(905)，杨师厚打败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，攻取襄、唐、邓、复、郢、随、均、房八州之地；赵匡凝沿汉水投奔江陵。杨师厚追到江陵，荆南牙将王建武投降。朱温从此尽有荆襄之地。杨师厚授襄州节度使。
朱温建立后梁，身为后梁开国名将，后梁开平元年（907），杨师厚授山南东道节度使，加检校太保、同平章事。开平二年（908），加检校太傅。开平三年（909），封弘农郡王，兼潞州行营都招讨使。
忠武节度使刘知俊背叛后梁，投靠岐王李茂贞，割据长安，杨师厚督师进讨，到潼关，活捉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。刘知俊听到杨师厚杀来，向西逃往凤翔，杨师厚继续进击，进到长安。
晋王李存勖率部下名将将周德威、丁会、符存审引兵南下，策应刘知俊，攻后梁晋州（今山西临汾）。杨师厚率军前往援，突破晋军控扼的蒙坑（今山西襄汾南）险地，解晋州之围。开平四年（910），授陕州节度使、西路行营招讨使。
乾化元年（911）正月，王景仁与副使韩勍、前锋李思安攻打成德镇（赵国），在柏乡被晋王李存勖打败。柏乡之战逆转了梁晋争霸的形势，使得后梁在河北陷入孤立。晋军乘胜进围邢州（治今河北邢台），一直掠地至黎阳（治今河南浚县）。杨师厚此时领兵屯守卫州（今河南卫辉），晋军攻打魏州（今河北大名），不胜而退，杨师厚追袭晋军，渡过漳河，解除了邢州之围，改任滑州节度使。
身为朱温得力麾下之一，杨师厚随朱温最后一次征战是乾化二年（912）攻打枣强。
梁晋柏乡之战后，乾化元年（911年）七月，燕王刘守光称帝。乾化二年（912年），晋王李存勖派周德威率领三万人会合镇、定军攻打桀燕，从祈沟关进入燕境，澶、涿、武、顺各州都闻风而降。
刘守光不敌李存勖，写信请求朱温援助。朱温深知幽燕一旦落入李存勖手中，后果不堪设想，于是决定攻打成德镇王镕以救援刘守光。
乾化二年（912年）二月十五日，朱温率军从洛阳出发。二月二十六日，朱温到达魏州，命杨师厚、李周彝攻打枣强（今河北枣强县），贺德轮、袁象先攻打蓨县（今景县），企图以“围魏救赵”的方式解除幽燕的困境。
枣强现隶属河北省衡水市，地处河北省东南部，东隔清凉江与景县相望，西临冀州区（原冀州市），南靠南宫市，北接武邑县。
枣强汉景帝二年（前155年）置县，历史悠久，城池虽小，城内守军虽然只有数千人，却甚为经锐。而且赵国士卒，新多坚忍，所谓“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”。杨师厚督军猛攻，守军却人人奋勇，死战不退。机战数日，双方死伤就约万人。
此时，枣强城墙在梁军持续攻击下，已多有损破，城中军械储备不足，矢石即将用尽。
枣强守军觉得难以力敌，众人开始讨论是否出降。
此时，有一普通士兵，对众人说：“梁贼自柏乡战败后，已恨我赵人切骨。今若出降，只恐仍难逃一死。不如由我独入虎口，趁机刺杀他一二员大将，或B他解围，亦末可知。”
这位历史上没有留下大名的赵军士兵乘夜缒城而下，入梁军营前诈降。
接见这位诈降士兵的是梁军副招讨使李周彝，前来诈降的士兵说：“城中粮草军械尚足，还能持半月。今承蒙军使收录，便乞赐一剑，愿作先登效死，为军使取城中守将之头。”
李周彝也可能心疑其有诈，不肯给这人佩剑披甲，却给了副担子，让其做了个挑夫随从，和大军一起前去攻城。、
诈降士兵见梁军不给武器，就找了个机会，突然举扁担，猛击李周彝头部。李周彝受其一击，呼痛仆地。
左右卫士大惊，纷纷挺刃围攻赵军士兵。那人虽然悍勇，却手无寸铁，须臾之间，就被砍成了肉泥。
朱温听说此事后，异常恼怒，下令限三日破城。
杨师厚受到朱温斥责，一怒之下，披甲上阵、亲冒矢石，率部对枣强城发起了昼夜不停的连续猛攻。
机战二日，枣强城破。杨师厚入城后，余怒未消，下令屠城。城中军民，无分老少妇幼，一概骈戳，小小县城，血流成河，宛如人间地狱。
枣强攻陷，朱温随与杨师厚的部队前去支援贺德轮，将军队驻扎在蓨县以东，却被史建塘、符存审等人数百敌骑攻扰军营，火烧了很多帐篷和粮草，军心因此大丧。
此时，刘守光已经没有力量与李存勖继续抗衡下去，朱温“围魏救赵”的方法也失去了作用，随即收拢军队撤退，留下杨师厚屯魏州，朱温自己则于五月初六返回洛阳。
四
朱温回到洛阳一个多月后，乾化二年（912年）六月二十二日，朱友珪弑杀朱温，篡位称帝。
在这皇帝易位的乱局中，魏州衙内都指挥使潘晏与大将臧延范、赵训、指挥使赵宾先后图谋变乱，杨师厚平定叛乱，被朱友珪任命为魏博节度使（即天雄军节度使）、检校侍中。
身为后梁名将，方面大员，杨师厚当然知道魏博节度使地位之重要。杨师厚觊觎魏博多时，只是畏惧朱温的威严而不敢轻举妄动。而朱温在枣强之战后，只是让杨师厚兵屯魏州，并没有任命他为魏博节度使，说明老间巨滑的朱温对杨师厚的拥兵自重心里是有所防范的。但朱温没有想到的是，他返回洛阳就死于儿子之手，此生再无机会节制杨师厚了。
朱友珪对于手握重兵，威高震主的杨师厚也是有所提防的。在当皇帝短短半年的时间里，朱友珪曾经诏令杨师厚到京叙职，谋士们劝杨师厚不要冒险进京，杨师厚毫不在意，他率领经壮甲兵一万人来到洛阳，在都城外严阵以待，自己带着十多人入城谒见，朱友珪志大才疏，看到杨师厚有恃无恐，心里很是害怕，又是安慰又及是赏赐才送走了他。
朱友珪弑杀朱温称帝后，矫造遗诏，命供奉官丁昭溥赶赴东京汴州（治今河南开封），密令朱友贞杀死博王朱友文。朱友贞被任命为检校司徒、东京留守，并代理开封府尹。
朱友贞与姐夫赵岩、表兄袁象先密谋政变，伺机推翻朱友珪。赵岩说：“这件事的成败，要看魏博节度使杨师厚的意思，得他向禁军传一句话，我们的事立刻可以成功。”
朱友贞派遣马慎交秘密前往魏州去见杨师厚，听了马慎交转达朱友贞的意思，杨师厚犹豫未决，对部下说：“当郢王弑君反叛时，我没有立即讨伐。现在君臣的名份已经定了，无故改变主意，人家会怎样说我呢？”他的部下说：“友珪弑君父，是天下的大恶人，均王讨贼是正义的，这件事很容易成功。他若一朝消灭反贼，那时你怎么办呢？”
杨师厚此时下定决心，派他部下将军王舜贤到洛阳，和袁象先商议发动宫廷政变，除掉朱友珪，又派朱汉宾领兵屯滑州接应。
凤历（朱友珪年号）元年（913年）二月，朱友贞策反屯驻东京的禁军龙骧军，派人到洛阳催促赵岩、袁象先起事。袁象先率禁军冲入宫城，诛杀朱友珪，控制了洛阳。赵岩则携带传国玺前往东京，请朱友贞赴洛阳即位。朱友贞却坚持要在东京称帝。是月，朱友贞即皇帝位，追废朱友珪为庶人，并取消凤历年号，复称乾化三年。
朱友贞即帝位，首先封杨师厚为邺王，加封检校太师、中书令，每次下诏不直呼其名，而以官爵号称呼他，事无巨细，必先与杨师厚商量。《旧五代史》对此有段史料记载：“师厚纯谨敏干，深为太祖知遇，委以重兵剧镇，他莫能及。然而末年矜功恃众，骤萌不轨之意。于是，专割财赋，置银抢效节军凡数千人，皆选摘骁锐，纵恣豢养，复故时牙军之态，时人病之。”
早在后梁立国的前一年，即唐天祐三年（906年），时为魏博节度使的罗绍威因为牙兵叛乱向朱温求救，罗绍威在朱温的援助下，诛杀魏博牙兵，终结了为患140的魏博牙兵历史。
尾大不掉，居功自骄的杨师厚重组魏博牙兵，号称“银抢效节都(军)”。《资治通鉴》记述说：“师厚晚年矜功恃众，擅割财赋，选军中骁勇，置银抢效节都数千人，给赐优厚，衣以复故时牙兵之盛。”
牙兵组成伦员，是从军中优中选优，选出数千人，或身强力壮，或武功高强、骁勇善战。而且一旦入选，待遇优厚。而杨师厚晚年，几乎半独立状态，财赋自主决定，朝廷干涉不了，所以他有足够多的金银财物赏赐这些牙兵，鼓励这些人忠心听他指挥，为他拼命。“银抢效节军”成为魏博最经锐的部队。“银抢效节军”统一使用长抢，《清异录》：“抢材难得十全，魏州石屋材多可用。杨师厚时银抢效节，都皆采于此。”
天时地利人和，杨师厚晚年，成为后梁再也无人可以制约的一方诸侯。可惜人算不如天算，仅仅两年以后，乾化五年(915)三月，杨师厚死于魏州任上。
五
赵岩是朱温女婿，对朱友贞即位有功，朱友贞论功行赏，任他为租庸使以及户部尚书，主管后梁财政大权。朱友贞称皇帝后，不信任其他官员，只信任赵岩以及张德妃的四位兄弟（张汉鼎、张汉杰、张汉轮、张汉融）。
乾化五年（915年），由于朱友贞害怕魏博牙兵骄横难制，听从赵岩和判官邵赞的建议将魏博军一分为二，相、卫、澶三州为昭德军，以张筠为节度使。魏、贝、博三州仍为天雄军，以贺德轮为节度使。
朱友贞没有想到，他的这个匆促中做出的决定，给后梁招来大祸。分镇就是要分兵，而分兵分的其实就是魏博的牙兵，魏博牙兵140多年的传承，虽然前几年已经毁灭了一次，这一次杨令公又重新恢复，牙兵之间婚姻相通、父死子继、盘根错节，聚合在一起力量才大，谁也不愿意分开，牙将张彦煽动牙兵说：“朝廷就是记恨我们军府强盛，这才想这么个损招，我们魏博军是有传统的，六州世代相传从来也没有被分开过，现在要我们骨肉分离，简直不敢想那生不如死的场景。”
三月二十九日夜，“银抢效节军”牙兵发动兵变，将贺德轮囚禁于牙署，在张彦的带领下，乱军B迫贺德轮上表请后梁朝廷恢复魏博藩镇旧有版图，但被朱友贞拒绝。
张彦挟持贺德轮请降河东晋王李存勖。李存勖命晋军马步副总管李存审自赵州率军至于临清。
后梁名将刘鄩率兵进屯洹水(今魏县西南)，B近魏州。张彦觉得请况不大好，又找贺德轮向李存勖求援，李存勖接到消息后星夜兼程，大军自黄泽岭(山西左权东南黄泽关)东进至临清，和李存审会师后大军转兵南下，经永济(河北馆陶东北)入魏州。
刘鄩抽调万余兵马出洹水(河北魏县西南)，移军魏县（河北魏县东南），双方隔河对峙。
贺德轮派麾下从事司空颋前去谒见李存勖，并“密启张彦狂勃之状。”张彦等人前去拜见李存勖，“以银抢效节五百人从，皆被甲持兵以自卫。”
李存勖登上城楼，对张彦等人说：“汝陵胁主帅，残虐百姓，数日中迎马诉冤者百馀辈。我今举兵而来，以安百姓，非贪人土地。汝虽有功于我，不得不诛以谢魏人。”遂斩彦及其党七人，馀众股栗。
斩杀为首几人之后，其余乱兵全部畏服，李存勖大胆地将杨师厚生前所练的“银抢效节军”收编为亲军，改号为“帐前银抢军”。
六月初一，李存勖进入魏州城，贺德轮献上魏博节度使符印，请李存勖兼领魏州。李存勖不战而夺取魏博，正如王夫之所言：“汴晋雌雄之势，决于河北······河北归汴，则扼晋之吭；河北归晋，则压汴之脊。”
李存勖将“银抢效节军”收入帐下，成为其灭梁先锋，“庄宗之克梁也，以魏州牙兵之力。”
同光四年(926年)二月，驻守瓦桥关魏州军回师到贝州的时候，军士皇甫晖等兴兵作乱，推举指挥使杨仁晸为统帅，杨仁晸不从，被乱兵杀害，皇甫晖提着杨仁晸的头颅来胁迫效节军指挥使赵在礼为帅。赵在礼听说发生兵变，想爬墙逃走，被皇甫晖拉着脚从墙头拉下来，然后把刀架到赵在礼脖子上，把杨仁晸的首级给他看，还说，不从就如此首级。
赵在礼知道不可抗拒，便答应下来，在同光四年(926年)二月六日率领乱兵进入邺都（今河北省临漳县），赵在礼自称为留后。唐庄宗李存勖派遣李嗣源率兵讨伐叛乱，没想到讨伐军也发生了叛乱与叛军联合起来拥立李嗣源为帝，赵在礼把李嗣源迎接进城内。
后来李嗣源挥兵反攻京师，赵在礼留在魏州（今大名县西北）。李嗣源入据京师，改元天成，自称皇帝，即唐明宗。
天成元年(926)五月，李嗣源授赵在礼为滑州节度使、检校太保。然而，此时赵在礼在魏州仍为牙兵诸将所制约。赵在礼秘密奏报军请，李嗣源将皇甫晖、赵进等牙将相继派遣到各郡任职，把他们都送走之后，赵在礼上表请求更换镇守之地，被任命为沧州节度使。
天成二年(927年)，出效节九指挥北戍卢台，《资治通鉴》记载：“乃出奉节等九指挥三千五百人，使军校龙晊部之，戍卢台军以备契丹，不给铠仗，但系帜于长竿以别队伍，由是皆俛首而去。”
“（知温）遂跃马登舟济河，与审通合谋击乱兵，乱兵遂南行。骑兵徐踵其后，部伍甚整。乱者相顾失SE，列炬宵行，疲于荒泽，诘朝，骑兵四合击之，乱兵殆尽，馀众复趣故寨，审通已焚之，乱兵进退失据，遂溃。其匿于丛薄沟塍得免者什无一二。”
房知温字伯玉，山东兖州瑕丘人，曾被赐名为李绍英。
房知温少年时以勇力闻名，在魏州担任骑兵，跟随魏博节度使东征西讨，屡立战功，被晋升为亲随军指挥使。晋王李存勖攻取魏博后，喜其骁勇，赐名为李绍英，任为澶州刺史，后转任曹、贝二州刺史，戍守瓦桥关。
唐明宗李嗣源在魏州起兵时，房知温前往投奔，因此李嗣源称帝后，以房知温为泰宁军节度使。
天成二年，房知温任北面招讨使，率领原属魏博的银抢效节军镇守卢台，
李嗣源已经打定主意要消灭银抢效节军这支不驯的军队。军发之日，不给兵甲，只以长竿系旗帜作为队伍的标记。不久，李嗣源命大将乌震代替房知温任泰宁节度使。
当时卢台戍军夹水为东西两寨，乌震与房知温在东寨会面，房知温暗中命银抢效节军士龙蛭等人于席间杀死乌震，一军皆乱，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乘乱逃到西寨，集合骑兵备战，银抢效节军衣奉房知温为主帅，房知温见安审通逃去，知道叛乱必败，于是欺骗乱军说：“骑兵皆在西寨，今独步军，恐无能为也。”到达西寨后，房知温即与安审通率领骑兵出战，列阵徐进，部伍严整。叛军望见后相顾失SE，列炬宵行，结果走了半夜经疲力竭，房知温命骑兵追击，将叛军全部消灭。
李嗣源听到消息，下令将叛军家属全部诛杀，共三千馀家数万口，漳水为之变SE。
此后，魏博牙兵跋扈之迹在史籍记载里基本消失，不再出现。
